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|
| 赤水河畔“听风者” 突出重围建奇功 |
| 作者: 文章来源:贵州日报 点击数 6 更新时间:2026/8/26 10:41:50 文章录入:wxh |
|
|
1935年,3万红军被40万敌军四面合围,却在赤水河两岸来回穿插、声东击西,突破围追堵截。这场载入世界军事史的四渡赤水经典战役,展现了毛泽东用兵如神的军事才能。 军委二局全称为中革军委总参谋部第二局,是红军专门从事无线电技术侦察与密码破译的部队。他们就是隐蔽战线上的“听风者”,于无声电波之中捕捉关键情报。 土城失利后紧急破译新密码 实现一渡赤水 清晨的青杠坡,薄雾未散,群山肃立。 沿石阶而上,峰峦如壁垒般层层合围,一道葫芦形的山谷静静卧于群山之间。“这里是打伏击的好地点。”四渡赤水纪念馆讲解员陈炜在青杠坡红军烈士纪念碑前解说道:“1935年1月28日战斗打响后,敌军没有进入我军预伏的山谷,而是从后方抢占了制高点,红军从伏击战被迫转为消耗战。那一仗,敌军兵力从最初判断的4个团激增至8个团,红军伤亡超过3000人。绝大多数牺牲的战士没有留下姓名,长眠在这片青青山岗之间。” 为何对敌军力量的判断出现失误?原来,红军进入贵州后,对国民党黔军、中央军的电台和密码已有相当掌握,但土城遭遇的川军郭勋祺部,使用的是一套完全陌生的密码——代号“正密”的“来去本”。 所谓“来去本”,即发报和收报使用不同密码本,字序全部打乱,不按偏旁部首排列。军委二局虽然截获了敌军大量密电,一时却无从下手。当时任破译科副科长的邹毕兆后来回忆:“……边战斗边破译郭勋祺的密码。密码叫正密,是自编本,还是复杂的来去本。曾局长、曹祥仁同志和我紧张地日夜破译……” 前线,中革军委主席、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朱德亲赴一线,仍未能扭转战局。原定北渡长江、会合红四方面军的计划,在国民党川军的顽固阻击下面临严峻考验。从清晨开始,军委二局局长曾希圣、破译科科长曹祥仁、邹毕兆三人埋头攻关。临近中午,周恩来、王稼祥赶到军委二局驻地,对他们说:“你们赶快搞清情况,我们来帮你们弄饭。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当日下午,密码终于被破译。然而译出的电文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各路敌军正从四面扑来,包围圈只剩一个不大的口子尚未合拢。国民党南岸川军总指挥潘文华在电报中说:“我达、廖两旅,正向土城猛攻,期协同郭、潘各部,一致歼灭。红军主力全在土城一处,合围之势已成。” 红军总部据此于当天下午紧急开会,毛泽东等果断作出决定立即撤出战斗,西渡赤水河。《中国共产党八十年珍贵档案》收录的朱德当日命令写道:“我野战军拟于今二十九日拂晓前脱离接触之敌,西渡赤水河向古蔺南部西进。” 1月29日拂晓,中央红军兵分三路,从土城、元厚场通过工兵连夜架起的浮桥,西渡赤水河。一渡赤水,在危局中完成。 回马枪战黔北 娄山关大捷的底气 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毛泽东这首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,写于1935年2月娄山关战斗后。红军刚在这里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——第二次攻占遵义城。 一渡赤水之后,红军进入川南,又西进云南扎西。蒋介石调整部署,各路敌军紧追不舍。 2月7日,刚被任命为“剿匪”第二路军总司令的龙云发出一份密电,详细部署国民党川军、黔军、滇军的防堵任务。当夜,这份密电即被军委二局截获并破译。电文揭示了一个关键情报: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,在黔北遵义。那里只有黔军王家烈部据守。 2月9日,扎西会议上,毛泽东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策:“回师东进、再渡赤水、重占遵义。”两天后,当国民党军向扎西逼近时,红军突然掉头东进,从敌军空隙中穿插而出。 2月21日,曾希圣率军委二局随野战军总部二渡赤水河。据中共党史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《曾希圣传》记载,他将连日掌握的敌情向毛泽东等作了综合报告。毛泽东等领导人判断:“川敌将有4个旅渡赤水河跟追我军可能,黔敌分布在赤水、猿猴场正联合川军动作;其另一部则正由遵义开桐梓,可能与我军遭遇;薛敌总的部署未定;滇敌主力距我军较远。” 2月24日,红一军团攻克桐梓。 当日,曾希圣再度报告:进入扎西地区的川军3个旅转向东追击;黔军王家烈率一部进至遵义后以6个团前出娄山关;薛岳兵团以吴奇伟纵队第59、第93师由黔西、贵阳地区向遵义急进。毛泽东等领导人决定,乘敌川军和吴奇伟部尚未赶到遵义之前,给前出娄山关之敌以打击。 收藏于中央档案馆的电文显示,2月25日,朱德发出《关于我军消灭娄山关黔敌夺取遵义的指示》:“敌情如你们所知……有凭娄山关相机出击阻我南下,掩护遵义以待薛敌来援的模样。”电令红军攻克黔北门户娄山关。 经一天一夜激战,红军击溃黔军6个团。2月28日,再占遵义城,随后击溃吴奇伟部两个师。是役,红军歼灭和击溃敌军两个师又8个团,毙伤敌2400余人,俘敌3000多人,取得长征以来最大一次胜利。 茅台镇佯动设迷局 等待一个更大的动作 电影《四渡》中有一个让人难忘的场景:深夜,一盏马灯在曲折的山路上忽明忽暗。会议后,毛泽东独自来到周恩来的住处。毛泽东的计划被否,却仍放不下对打鼓新场战局的忧虑。 遵义大捷后,蒋介石于3月2日飞抵重庆,亲自部署围歼红军。3日,他发出收复遵义的密令,详细规定郭勋祺、周浑元、吴奇伟各部进攻路线和集结时间。 4日,密电被军委二局破译。毛泽东等判断:川军刘湘不会积极南下遵义,吴奇伟纵队已被打怕、必然畏缩不前,决定寻歼周浑元纵队一部。但敌军处处谨慎,红军始终找不到战机。 进退两难之际,3月10日凌晨,红一军团林彪、聂荣臻发来电报,建议红军主力向苟坝西边的打鼓新场、三重堰方向进军,歼灭该地黔军。 中央在苟坝召开紧急会议。多数人支持林彪的提议,唯有毛泽东坚决反对。他分析,打鼓新场虽只有黔军,但周边有周浑元、吴奇伟8个师、滇军孙渡4个旅,还有随时可以扑来的川军,一旦不能速克,红军将陷入重围。会议以少数服从多数否定了毛泽东的主张。 散会后,毛泽东夜不能寐。他提着马灯走了两公里山路,找到周恩来,建议暂缓发出进攻命令。周恩来后来回忆:“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见,一早再开会议,把大家说服了。” 说服众人的关键,还有军委二局破译的敌军电报。3月11日《关于我军不进攻打鼓新场的指令》写道:“据昨前两天情报,犹旅已由西安寨退泮水,如见我大部则续退新场。滇军鲁旅已到黔西,十二号可到新场,安龚两旅则跟进。依此,我主力进攻新场已失时机……” 3月11日,苟坝会议决定取消进攻计划。次日,成立周恩来、毛泽东、王稼祥“新三人团”,全权指挥军事。 但红军仍需破局。敌军重兵正向打鼓新场集结,红军索性把戏演大,打乱敌人的部署。3月15日,红军攻逼,鲁班场之敌龟缩。3月16日,红军在茅台镇大张旗鼓架设浮桥,三渡赤水,佯作北渡长江之势。同时派一个团携带电台伪装主力,一路频繁发报向古蔺行进。蒋介石信以为真,急调重兵向川南集结,企图聚歼红军。 而真正的红军主力,已悄然隐入赤水河边的山林,无线电静默,等待一个更大的动作。 “豪密”助战 彻底跳出包围圈 电影《四渡》中有一个镜头让人印象深刻。深夜的沙土镇,红军总部灯火通明。敌军步步紧逼,包围圈即将合拢,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毛泽东缓缓开口:“曾希圣同志有个妙计。” 三渡是佯动。红军主力隐入山林,一个团带电台伪装主力大张旗鼓向古蔺行进。 在3月16日至18日截获的诸多情报中侦知,重庆行营频频发电,多份落款“中正”的密电清晰表明蒋介石已经获知红军位置,但不明红军意图,他急调重兵集结川黔交界,准备在赤水、叙永、古蔺、毕节一带聚歼中央红军。然而3月21日至22日,红军主力突然掉头东进,从二郎滩、太平渡四渡赤水,再次从敌军缝隙中穿插而出。 3月24日,蒋介石由重庆飞抵贵阳督战。军委二局截获情报显示,蒋介石命令周浑元纵队主力在枫香坝地区,吴奇伟纵队主力在茅台地区,王家烈纵队一部在鲁班场地区构筑碉堡。 此时,红军正向南疾进,目标南渡乌江。 3月30日,军委二局截获紧急敌情:周浑元、吴奇伟6个师正向安底西北方向的泮水、新场(今金沙)急速前进。毛泽东等领导人担心,如果敌人侦知我军情况,有可能改变方向,转向安底猛追。那样的话,敌军只需一天路程,就能与红军正面交锋。 当夜,金沙县沙土镇红军总部灯火长明。毛泽东、周恩来、王稼祥、朱德召集叶剑英、曾希圣、王诤紧急会商。乌江南岸有敌3个师,北岸追兵近在咫尺,进退两难。 沉默中,曾希圣开口:冒充蒋介石,给周浑元、吴奇伟发一封假电报,将两部主力调开。 这一招并非凭空而来。长期监听中,军委二局已完全掌握国民党军的密码规则、电文格式,甚至了解蒋介石的行文习惯和越级指挥作风。《曾希圣传》记载,毛泽东等人当即判断此计可行:蒋介石常常朝令夕改、越级指挥。此举利用了蒋介石的弱点和特点,有成功的把握。同时,也指出假电不能太离谱,此法只能用一次,否则不仅失效,反会暴露红军的无线电侦察能力。 曾希圣反复揣摩蒋介石的电文语气,拟定命令,由曹祥仁重新编码后发出。假电指示周、吴两部继续向泮水、新场、三重堰方向前进。军委二局紧盯敌台动静,两部果然依令而行。 3月31日午后,除佯动牵敌的红九军团外,中央红军全部南渡乌江。邹毕兆后来在手稿中写道:“二局冒充蒋介石发的这封密电,蒋介石可能至死也不知情。” 渡江后,红军直逼贵阳,前锋距城不过20公里。坐镇贵阳的蒋介石慌了手脚,急调滇军孙渡纵队昼夜兼程赶来救援。而这正是毛泽东的意图:滇军东调,云南空虚。红军随即从贵阳、龙里之间的狭窄缝隙穿插南下,从黔西南直入云南,巧渡金沙江,彻底跳出包围圈。 电影中还有一幕意味深长:蒋介石质问部下,红军密电为何始终破译不了?答曰,那是周恩来亲手编制的密码。 1931年,周恩来化名“伍豪”在上海编制了这套后来被称为“豪密”的密码体系,采用“复译法”双重加密,密码本随时更换,截获再多也无法破解。四渡赤水期间,国民党截获红军密电无数,却一份都译不出来。一方一无所知,一方信息透明,构成这场“电波战争”的根本格局。 1975年,叶剑英回忆长征时感慨:在龙里、贵定之间不到30公里的地方,红军进进出出,来回穿插,局外人看来不可思议,但我们心里十分清楚,很重要的一条,就是靠二局情报的准确及时。如果没有绝对准确的情报,是不容易下这个决心的。 当然,情报是决策的依据,但从来不是决策本身。 红军重视无线电侦察由来已久。早在中央苏区第五次反“围剿”时,军委二局就已具备截获、破译国民党军密电的能力。但在当时的错误军事路线下,同样的情报优势,未能转化为战场上的主动权。情报能否发挥作用,关键看谁来用、怎么用。而以毛泽东为代表的领导人,则在纷繁电文中辨明方向,于重重围困中捕捉战机。 四渡赤水,红军以机动灵活的运动战突破敌军重重包围。奇迹背后,不仅有将领的运筹帷幄与战士的英勇战斗,还有一群“听风者”的默默贡献。一盏桐油灯,一套密码本,就是他们的战场和武器。 赤水河奔流如昨。那滴滴答答的电波声,早已隐入河谷深处,与涛声同在。但回望历史,那些藏在电波里的勇气与智慧,从来都没有消失。 (作者:黄若佩) (本文由贵州省红色文化重点建设工程学术委员会副主任、中国中共文献研究会毛泽东思想生平研究分会副会长、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原一级巡视员覃爱华提供学术支持) |